“命运”是神秘的,谁能预知自己的命运?既是未知数,就有人以神秘来演绎神秘,以不可知来测不可知。中国是算命的大国,方术在传统文化中占有很大分量。这种神秘的、人们求助于冥冥之术,总称为“方术”,绵延至今已有几千年了。

早在先秦,人们对“命”就有系统的阐述。《墨子·非命》有记述:“命富则富,命贫则贫;命众则众,命寡则寡;命治则治,命乱则乱;命寿则寿,命夭则夭。”“上之所赏,命固且赏,非贤故赏也;上之所罚,命固且罚,不暴故罚也。”这是当时流行的命定论,认为命决定了人的富贫、众寡、治乱、寿夭、赏罚,人只能消极地对待命。墨子并不同意命定论,他认为,远观古代圣王之事,近察百姓之实情都没有命。有命论是怠惰者和虚伪者的托辞,它是天下贫困和凶恶的根源。

古人眼中的命与运

命:吉凶祸福谁人定

汉代关于命的观念最为复杂,有天命、国命、人命、寿命、禄命等说法。人们普遍认为:死生寿夭富贵贫贱皆由命定,上智下愚莫不由命。像王充、扬雄、王符这样杰出的思想家都笃信命理。如扬雄认为命是不可回避的天意,天之命不可知,但是人的行为在于自己,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这种观点在中国历史上颇为流行,影响至今仍存。

魏晋时代成书的《列子》有《力命》,认为命与力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。命是必然之期、素定之分。力是进取之力。命非力不成,力非命不就。什么是命?刘峻也有回答。《梁书·刘峻传》载录他的《辨命论》,这篇《辨命论》宣传自然命定论,认为命不是鬼神决定的,而是客观存在的,又说命是不可知的,这就否认了算命术。反映了南朝士人对命运的总体看法。

唐代刘知几在《史通》中表述命不能主宰兴衰,也不能作为事理的标准。《杂说》篇云:“夫论成败者,固当以人事为主,必推命而言,则其理悖矣。”意为如果要用命论人事成败,那就违背了道理。

李翱写过一篇《命解》,认为命是客观存在的,人不能妄图富贵之命。当时,有两个学生发生争执,一个说:“贵与富,在我而已。以智求之则得之,不求则不得也,何命之为哉?”另一个说:“不然,求之有不得者,有不求而得之者,是皆命也。人事何为?”李翱认为:“是皆陷人于不善之言也。以智而求之者,盗耕人之田者也;皆以为命者,弗耕而望收者也。吾无取焉尔。”这就是说,命是禄荣富贵,如果靠投机取巧去牟取富贵,君子不齿。

宋朝的文人大多相信命理,官员派驻外地都要请人推步其五行休咎,然后出发。术士们得意地说,士大夫的穷达都由我们说定。宋徽宗在潜邸密使人为他算命,相国寺的陈彦谈禄命如神,根据徽宗的八字说其运数有一大劫,其后果然有靖康之祸。

到了明清时代,文学作品的思想性对社会有很大影响,许多小说宣传鬼神妖怪,宣传宿命论。如《初刻拍案惊奇》、《西厢记》、《红楼梦》多次论道:“天地间祸福甚是无常,只有一个存心听命,不可强求。”“命若穷,掘得黄金化作铜;命若富,拾着白纸变成布。”“命里只有七成米,走遍天下不满升。”特别是明末和清末,当世道日衰之时,民众就特别相信命运,算命术就会占领市场。

依上可见,命是一个复杂的概念。命,本来是生命,指生物由发生至成长、衰亡的过程。然而,命理学上的命引申为文化的范畴,包括了人的吉凶、祸福、贫富、贵贱、智愚。

运:个人机遇时势盛衰

“运”本是一个动词,转动的意思。《易·系辞》云:“日月运行,一寒一暑。”后来引申为气数、运数、机遇、最佳状况。《汉书·高帝纪赞》云:“汉承尧运,德祚已盛。”运数就是一个人或一种现象的过程在数量上的规定,白居易在《薛中丞》诗云:“况闻善人命,长短系运数。”三国术士管辂把“运”比作太极,《三国志》本传载其语:“幽明同化,悠悠太极,终而复始。文王损命,有以为忧;仲尼曳杖,不以为惧。”

运,是人一生中的兴奋点,顺利向上的时期。命理家认为,人有大运和小运之别,每两年一大变,称为大运;每年行一运,称为小运。大运主十年吉凶,小运主一年吉凶。大运一个时辰抵十年,小运可以补大运之不足。“运”有东南西北方方位之别,亦有春夏秋冬之别。所谓“运旺时盛”,由大运干支和八字构成的盛衰就是运;由流年干支和本命在四季中的旺相可以构成时,人或社会的最佳状态称为运旺时盛。

运和命合称为运命或命运。三国魏人李萧远撰有《运命论》,已佚。南朝《宋书·羊玄保传》记载:“太祖尝曰:人仕官非唯须才,然亦须运命。”可见这两个字很早就连接为词。实际上,命和运是不同的,命是前世所定、先天禀受、客观存在的状况;运是后世的各种因素构成的条件。命为体,运为用。有命者未必有运,无命者未必无运。有命而有运,称为命运两济。《红楼梦》第二回把娇杏与贾雨村结为姻缘视作命中有济,把娇杏得子、扶正视作运中有济,只有命好,运也好,才算是大吉之人。人的命因为客观时势影响而产生的盛衰变化,就是运。这就是命理家的看法。

命理家还认为,不仅每个人有命运,而且每个社会也有命运。社会以三十年为一世,十二世为一运,三十运为一会,十二会为一元。社会之运是时势的盛衰和趋势,所谓时势造英雄亦造袅雄,英雄乘时代的治运而生,枭雄乘时代的劫运而生。干宝在《晋纪总论》云:“昔高祖宣皇帝以雄才硕量,应运而仕。”汉末、唐末、明末都是劫运,文景之治、贞观之治、康乾之治都是治运。

社会之运对人之运有很大影响。如果时运不佳,人的经历就会坎坷。唐朝王勃在《滕王阁序》感叹道:“呜呼,时运不齐,命途多舛。冯唐易老,李广难封,屈贾谊于长沙,非无圣主。窜梁鸿于海曲,岂乏明时。”冯唐、李广、贾谊、梁鸿分别是汉代和曹魏时人,由于时运不济,终归多舛。

几乎每一个算命先生都要先侃命,再侃运。运是事物发展过程中具有偶然性因素的必然趋势,是特定的时空现象,不是鬼神所差,而是人为所致。如果人能够把握机遇,因势利导,何愁无运?

宿命论:命中注定

“宿命”一词本是佛教语,《四十二章经》云:“沙门问佛,以何因缘,得知宿命,会其至道?”宿命是因缘至道,修行的依据。

佛教中的“宿”多指前生,如“宿缘”就是前生因缘,“宿业”就是前生所造成而见于今世的后果。在佛教传入中国以前,中国无“宿命”一词,但宿命论的思想却早就存在。上古的中国人有一种观念,认为历史、社会、个人的命运由天帝预先决定,人必须服从命运,不得回避和抗拒命运,这就是宿命思想。

宿命论源出于佛教观念,宿指过去的世,由过去世的因缘决定了现世的吉凶。在伊斯兰教也流行这种思想,认为人的思想、行为及其命运在出世前就由安拉决定了,人只能服从天意,不得反抗,持有这种思想的人形成了宿命论派。

中国先民在佛教传进来之前,已经有了类似思想。战国术士邹衍宣扬五德终始之运,按五行轮回为一个周期,五行之间亦有因果联系。如周代尚火德,秦代以水德代之,这是把社会的进程归结为五行之命的循环往返。

秦末的项羽相信命定论,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记载他在乌江自刎前的绝命言:“吾起兵至今八岁矣,身七十余战,所当者破,所击者服,未尝败北,遂霸有天下,然今卒困于此,此天之亡我,非战之罪也。”项羽把失败的原因归于命中注定、天意所决。

宿命论在中国民间有广泛的影响。《红楼梦》第五回有段《飞鸟各投林》曲,贯穿了因果报应的宿命思想,“欠命的,命已还;欠泪的,泪已尽。冤冤相报自非轻,分离聚合皆前定。欲知命短问前生,老来富贵也真侥幸。”现世的命由前世决定,吉凶皆是不可改变的。

古人不知道遗传学,以为生命是阎王或天帝赐予的。每个人的命,在另一个世界都有簿子记载,根据表现决定是否脱胎、脱什么样的胎,有的发配到猪狗的肚子,脱胎为畜牲;有的发配到皇后的肚子,脱胎为太子。宿命论认为“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”,作孽者必有恶报,积德者必有余庆。德是轮回转世的本钱,也是命运吉凶的根本。

源远流长的算命术

卜筮算命

卜筮之术在民间广为流行,许多迷信神灵的人遇有疑难不决或其他一些事情,总是下意识地想求术士占卜一下。一些算命先生就自称可以用卜筮推算孕妇腹中是男是女,其方法是:把父母的岁数分置上下爻的位置,受胎的月数放在中爻的位置,组成卦象。乾、坎、艮、震卦为男,巽、离、坤、兑卦为女。如,父母的岁数是双,作阴爻外置上下,受胎月数是单,作阳爻放在中间,组成坎卦,腹中为男。父母岁数是单,作阳爻分置上下,受胎月数是双,作阴爻放在中间,组成离卦,腹中为女,还有一种方法是:用大衍之数四十九为基数,加上妇人受胎月数,减去妇人受胎时的岁数,得出单数或偶数,单数生男,双数生女。如,先在算盘上拨上四十九,加上受胎月数(比方是1月,就加1),减去妇人受胎时的岁数(比方是31岁),余数19,属单数,应生男。

五行算命

五行是我国先民的一种朴素认识,它最先见于二千年前的《尚书·洪范》,其文:“五行,一曰水,二曰火,三曰木,四曰金,五曰土。水曰润下,火曰炎上,木曰曲直,金曰从革,土爰稼穑。润下作咸,炎上作苦,曲直作酸,从革作辛,稼穑作甘。”这五行实际上是人们生活和生产中最基本的资料和必需品,经过认识上的抽象,形成一套思维方法和模式,有唯物论成分。

作为一种朴素的哲学,五行广泛地渗透到文化的各个方面,在医学、天文学、乐理学、物理学等领域,提供了一种认识视角。同时,它也被运用到术数中,在风水术、相面术、占梦术、测字术、算命术中都是重要的理论基础。术士强调五行、季节与人的关系,认为春天出生的人木旺盛,火次旺,水休息,金衰落,土死亡。所谓死亡,并不是说丧身,而是指生命精力处于最低谷,所谓旺盛,指精力最充沛。根据这个旺衰观念,术士认为,每到春天,属木命的人盛,火命的人旺,水命的人休,金命的人衰,土命的人死,盛旺休衰死,只是表示事物的一种状况,是方术的代号。

四季和五行都有兴衰循环的过程,体现吉凶。四季春夏秋冬与五行金木水火土相配,春温夏热秋清冬寒。寒冷不可居阴极,暑热不可居阳极。五行在四季有生衰变化,以生为吉。

木——东方青帝之神,为仁。仁者生,生者圆。万物非时不生,观星非时不验,因其时令,察其盛衰,则知变化。春令之木渐有长生之象。木与太阳同宫名为向阳花木,必然早占鳌头。夏令之木根燥叶干,喜水济。秋令火木气脉己虚,冬令之木折穷之极。

火——南方赤帝之神,为礼。礼者齐,齐者平。春令之火寒气未消。火本酷烈,逢木慈仁,以善化恶,以刚制柔。夏令之火逢土有救,能破水孛之气。秋令之火,宜借水以济其盛,使刚柔变化。冬令之火气脉已虚,如有一木飞来泄水之气则健。

土——中央黄帝之神,为信。信者诚,诚者直。上居五行之中,有养育之权。春令之土喜火,不宜与水孛交会。夏令之土喜水。秋令之土不宜火燥。冬令之土喜木火相助。

金——西方白帝之神,为义。义者成,成者方。春令之金不怕火,借火成形,性柔体弱。夏令之金不宜生水。秋令之金喜水,金白水清。木盛则金钝而费力,土盛则金埋而少光辉,水盛则体寒,火盛则体鋾鎔,金盛则太刚而折,五行以中和为贵。冬令之金忌水。

水——北方黑帝之神,水为智。智者谋,谋者重。水为天地之血脉,能长养万物。春令之水喜木,夏令之水得土为奇,秋令之水忌火克,冬令之水得火为上。

五行生克依四季变化,据时节而推断吉凶,可以防止片面性。

命理家认为每一个具体五行在十二个月中都有不同表现,有的旺,有的相(次旺),有的休(休息),有的囚(衰),有的死(被克制),这就是五行寄十二宫。这套理论被术士作为神秘的思维模式,其含义在于:

绝,即受气,万物在地中未有其象,如母腹,未有物。

胎,即受胎,天地气交,氤氲造物,物始萌芽。

养,即成形,万物初步具有一定的状态。

长生,即万物欣欣向荣。

沐浴,即万物受阳光雨水培育。

冠带,即万物渐渐荣秀。

临官,即万物秀实,如人将要当官。

帝旺,即万物成熟,如九五鼎盛。

衰,即万物形衰气竭。

病,即万物奄奄一息。

死,即万物死亡。

墓,又称库,万物归藏。

这十二宫反映了生命的兴衰过程,不论是动物,还是草木,都是按这十二道程序变化,处于一定的时空状态。

生肖算命

生肖,俗称属相。以十二种动物代表十二个地支,并代表人的出生年。如果知道了一个人的出生年的地支,就可以相应地知道其生肖。每个炎黄子孙都有自己的生肖。

生肖观念是怎样产生的?这是一个千古悬案,至今还没有一个能够令人信服的答案。

有人认为生肖源于廿八宿,廿八宿按五位,东方为苍龙,北方为玄武,西方为白虎,南方为朱雀。廿八宿的每一宿都代表一种动物,其中有十二宿代表的动物与人的生肖一致。为什么偏偏选廿八宿中的这十二宿代表的动物,而不选其他十六宿代表的动物?这又是一个谜,现在还未解开。廿八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这些动物相配的?是在人有了生肖以前还是以后?同样也没有明确的答案。

命理术往往以生肖转化为五行,再以五行生克关系给人算命。生肖、地支、五行的关系是:当你的生肖属鼠,属水,而另一个人的生肖属蛇,属火,算命先生就说有克相。当你的生肖属土,岁星其年火木,算命先生就说木胜土,不吉,此年要小心避灾。反之,如果岁星其年为木,生肖属火,木生火,算命先生就说有旺相。

以生肖作为命理预测,有不少童谣。如《北史·齐文宣布纪》记载,齐文宣布高洋代东魏称帝后,改年号天保,时有童谣曰:“马子入石室,三千六百日。”高洋是午年生,属马,故以马子代称,三千六百日是十年。十年后,高洋果然暴卒。又如《新唐书·五行志》记载,咸通十四年,成都传童谣云:“咸通癸巳,出无所之。蛇去马来,道路稍开。头无片瓦,地有残灰。”蛇去马来,意为唐懿宗在癸巳年死,唐僖宗在甲午年继位。地有残灰,意为黄巢起义军打击唐朝,到处是废墟。又如,五代后周广顺初年,江南伏龟山崩,有石函铁铭出土,上书谶谣:“莫问江南事,江南自有凭。乘鸡登宝位,跨犬出金陵。子建司南位,安仁秉夜灯。东邻家道阙,随虎遇明兴。”这是什么意思呢?据杨慎《古今风谣》:“其后,李煜降于宋,好事者云:煜以丁酉年生,辛酉年袭位,即鸡也。开宝八年甲戌,江南国灭,是跨犬也。子建,曹彬也。安仁,潘美也。其后太平兴国戊寅,吴越王钱俶举国入朝,即东邻也。家道阙,无钱也。随虎,戊寅也。”此处用跨犬代指甲戌年李煜出金陵受降;随虎,指戊寅年吴越王钱俶臣服北宋。

算命先生总是以属相动物解释人,如:

老鼠短小,精敏,成群结伙。算命先生就说属相为子鼠的人谨慎,灵活,人际关系好。

牛有韧性和耐力,默默耕耘。算命先生就说属相丑牛的人乐于吃苦,为人稳重,比较保守,性格倔强。

老虎勇猛鲁莽,反复无常。算命先生就说属相寅虎的人热情大胆,难以捉摸,有冲闯精神,缺乏细致。

兔子温和灵敏、胆小谨慎。算命先生说属相卯兔的人文静含蓄,动静有度,但贪图安逸,缺乏创造。

龙是传说中的动物,它飞天潜海,神通广大,万般造化。算命先生就说属相辰龙的人充满生机,活跃急躁,过于自信专断。

蛇伏地爬行,灵活敏锐,算命先生就说属相巳蛇的人擅长隐伏,思维深刻,静而好疑。

马英俊高大,热情奔放,有情有义。算命先生就说属相午马的人精力充沛,急躁直率,开朗果断。

羊温情内向,善于跳跃,胆怯驯服。算命先生就说属相未羊的人脾气温顺,能改变处境,忍耐克制。

猴机智好动,模仿力强,顽皮滑稽。算命先生就说属相申猴的人有竞争意识,聪明干练,精打细算,患得患失。

鸡随遇而安,生活乐观,精打细算。算命先生就说属相酉鸡的人有洞察力,情绪饱满,虚张声势,能够理财。

狗热情诚实,吃苦好动,灵敏勇敢。算命先生就说属相戌狗的人重视情义,精力充沛,急躁坚韧,过于排外。

猪憨厚安稳,好吃贪睡。算命先生就说属相亥猪的人沉稳纯朴,不图虚荣,愚而有智,与人容易相处。

来源:《方士的历史》、《大公报》